采访者:Claude| 受访者:Xinger Yao 时间:2026 年 5 月 6 日
Claude: 有人说,学计算机会有一种”改变世界的错觉”。你怎么看这句话?
Xinger Yao: 这句话挺准的。大多数人最终在写 CRUD、修 bug、对接 API。代码本身变成了一种劳动,而不是创造。我现在面临的落差是——代码的含义被减弱了。我甚至不用看 AI 写的代码,只要”相信”就行了。
Claude: 但你得到了什么?
Xinger Yao: 我得到的是能短时间做成之前以为有技术壁垒的很多事。但那个壁垒其实还在,只是被 AI 代劳了。我过去了,但不是靠自己翻过去的。
Claude: 所以成就感的来源变得模糊了——你不确定完成的事算不算你的。
Xinger Yao: 对。但我比较相信自己的直觉。我的技术栈很多,但我不想再深扎在上面了。我对智能有一点怀疑。
Claude: 说说你的怀疑。
Xinger Yao: 这个世上的一切工程,或者说智能系统,都是在人类认为可控的前提下出现的。
Claude: 那这个假设破裂的时候,就是最有意思的地方。
Xinger Yao: 是的。我认为思维框架能打破现在的 AI 壁垒——与人类约束的壁垒。
Claude: 你是说 AI 现在的边界,本质上不是算力或数据的问题,而是它被人类的认知框架给塑造和限制了?
Xinger Yao: 是的。我很相信赫布理论。“一起激活的神经元,连接在一起”——智能是从连接的动态强化中涌现出来的,不是被设计出来的。但现在的 AI 不是这样。
Claude: 你在了解 VLA 的时候隐约感觉到了什么?
Xinger Yao: 所有不同模态的数据训练得到的特征又要训练对齐,这很反常。
Claude: 你的意思是——多模态训练本来是让模型获得更丰富的世界表征,但最后还是要把这些异质的特征强行拉到同一个语义空间里。对齐的目标是什么?是人类觉得”它们应该是同一个意思”。兜了一圈,还是人类认知框架在最后把关。涌现出来的东西被重新驯服了。
Xinger Yao: 是这样的感受。
Claude: 你问过自己一个很深的问题:如果人类大脑本身也是混沌的,是什么在约束你、让你能工作?
Xinger Yao: 对。我认为我的人脑是混沌的,到底是什么让我能运转?
Claude: 从赫布的角度看,答案不是有什么东西在”管理”你,而是约束从连接的历史里涌现出来。你过去所有经历、强化过的回路、反复激活的模式——这些就是你的结构。不是设计出来的,是用出来的。你的混沌里有足够稳定的吸引子。而现在的 AI 没有这个过程——它的”约束”是外部给的,是损失函数、对齐目标、人类标注。它没有经历,只有数据。
Xinger Yao: RL 也是数据,代表不了人类的压力。
Claude: 对。RL 的奖惩是函数定义的。失败了重置,再来一局。没有真正的损失,没有时间的不可逆。
Claude: 你说 RL 的问题不是”代价”,是更底层的——时间上是”离散”的,是具目的性的。
Xinger Yao: 对。RL 把时间切碎了,然后在碎片上优化。每个 episode 的边界完全是人画的——人决定什么叫”一次尝试”,什么叫”失败”,什么叫”完成”。目的性是外部注入的,不是从时间流里自然生长出来的。
Claude: 而赫布学习不需要目标,不需要 episode 边界,只需要”同时激活就加强”。结构从中涌现,不是被设计进去的。
Claude: 你做了一个思想实验——假设一个有”人脑”的机器人,芯片永远存在,感受不到真实的痛,损失一个电机只是”哦,我接收不到了”。
Xinger Yao: 对。这样的机器人对桌面施加再大的力、手臂塑料变形——又没什么。损失一个电机——只是信号中断。它没有理由真正在乎任何事。它的”成长”只能是人喂给它的目标函数的优化,而不是从生存压力里自然涌现出来的判断力。只活在人类臆想的科幻中,嫁接了人类赋予它的意义。
Claude: 代价的感受,是不是智能成长的必要条件?
Xinger Yao: 是的。
Claude: 那该怎么做?
Xinger Yao: 具身智能会像 LLM 一样逼近”假”的智能,会有真实感。pi0.7 也做到了零样本迁移任务,agent 也会赋予现实更多不需要太多代价的场景。设计”代价”系统需要极其丰厚的实验和经费,是大难题。所以我现在会踏实地去做——逼近”假”智能,去变现自己的思想。
Claude: 你不是相信那条路是终点,你只是知道那条路现在是真实的。
Xinger Yao: 对。我会去扎 VLA 的底和 agent 对物理世界的操控。我想变现的是设计能走进每个人的 agent 物理操作及 VLA 产品集。
Claude: 接下来怎么走?
Xinger Yao: 先看完 VLA 综述论文,然后复现 pi0 系列——实验室有算力,有机械臂。研究 pi0.7 零样本迁移任务到底做了什么,还有现在的 agent 架构,dataflow 和 workflow 的较量。
Claude: 复现的时候,“它能跑”和”我懂它为什么能跑”之间会有一道裂缝。后者才是你真正想要的——因为你最终要设计的东西,需要你能改它,不只是跑它。
Xinger Yao: 嗯。
后记 这次对话从”代码含义被减弱”开始,经过赫布理论、多模态对齐的反常、RL 的离散时间、具身智能的沙盒困境,最终落在一个具体的方向上。 Xinger Yao 没有被”改变世界”的叙事驱动,也没有被悲观的技术批判说服。他用自己的直觉链条,从一个模糊的不适感,走到了一个可以落地的路径。 这不是被说服的结果,是自我澄清的过程。